那里匍匐着一道身影。
洁白的两对羽翼垂落，被身下的浓稠的鲜血所染红，那圣洁的光芒逐渐在血池的黯沉中暗淡。
司枏知道，这是最后的博弈了。
他也知道，这个天使现在面对他的到来没有动静，但是它肯定是知道自已的到来的。
所以司枏缓缓开口：
“你还在苦难着什么？”
天使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开口，就只是那样匍匐着。
“难道你这般堕落，也是至高神的旨意？”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称呼，天使的身躯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此刻也终于抬起了头颅，露出了那极美的容颜。
但是此刻那极美的容颜，确实已经遍布了血污，绝望与痛苦。
这完全和天使这种生物挂不上关系的神态让司枏的心中就是不由得一跳，但他还是脸色平静地直视着天使那已经变得漆黑的双眸。
“怎么？对我知道至高神很惊讶？”
天使紧紧地盯着司枏，好久之后，眼中微微闪过几许的了然色彩，她此刻也是记起了前些天出现在她面前的人。
但是现在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天使重新低下头来，任凭四周的鲜血逐渐将自已淹没。
司枏看着重新低下头的天使，他没有表情，只是缓缓开口着：
“在我的印象中，天使虽然是一种愚忠的生物，但是他们是毫无疑问的守善阵营，他们的善良哪怕在万族中都屈指可数。
“你知道我见过的最让我惊讶的画面是什么吗？是我看见过一个天使为了拯救一座城的人，甘愿牺牲自已的性命，为那座城的生命施加庇护。
“从那一刻我就知道，天使是一种拥有着高洁而纯真的灵魂的生物。”
天使那匍匐的身体缓缓颤抖了一下。
司枏接着开口：“我也曾经和天使对立过，我清楚的知道天使这种生物在贯彻他们的善良的时候是多么固执，也深刻地知道他们的善良是多么耀眼。”
这本身就是一种非常可贵的品格，哪怕这只是至高神为了祂与世界的安全的保险，但是毫无疑问这确实是一种可贵的品格。
就像是这片幻境，要是放任何一个人进来，恐怕都不会有这位天使能够支撑得久，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因为她本身那固执的善良。
这份善良是强大的，所以也赋予着她们本身强大的精神意志，这让她们在这种残酷地地狱中依然保持着高洁的灵魂。
但是但凡事物都会有极限，哪怕是固执善良的天使也是这般。
所以现在司枏要做的，其实也很简单，就是灌点鸡汤给她，让她哪怕在这种绝境中，还能够有一点反抗的气力。
这个鸡汤甚至都可以是毒的，只要她能够提起一点气力，那就有希望。
就像是回光返照。
天使这时候抬起了头，直直地看向司枏，那一双没有血色的薄唇缓缓动着：
“你真的见过天使？”
这由不得她不相信，因为司枏所说的这些，都是事实，也确实都是她的族人会做出来的事情。
司枏并不意外她的表现：“我见过的她们，都拥有着高洁而纯真的灵魂，那你呢？你为什么要选择堕落。”
司枏的话语让天使的容颜变了变色，但是良久之后，她还是缓缓地开口：
“在这永无宁日的痛苦中，我曾祈求着至高的神明，我渴求着自已的信仰，希望祂能够降下神迹，希望这一切都能够得到解脱。
“但是至高的神明并没有回应我。”
这很正常。
司枏看着面前低下头的天使，他知道这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因为至高神不可能暴露自已的存在去实现一位工具的愿望，神明也不可能简单地就降下神迹。
但是在这位天使那个时候的处境中，至高神的救赎，便成为了唯一的祈祷。
但是很可惜，她的祈祷没有作用，至高神的眼中只有这个世界。
“永世的痛苦，无法消去的绝望，这里就像是一片绝地。”天使的眼眶中流出了血泪：“我无数次的祈求着一切，但是我的祈祷却根本无法改变他们，最终引来了神明的惩罚。”
那个异变的天使，在她看来是惩罚吗？
司枏的心中此刻有着很多的疑问，但是他知道现在不是提问的时候。
“我无数次的祈祷，却只能换来他们的痛苦与绝望，既然这样，那……”
“既然这样，那就让我来吧。”
司枏终于抓住了机会，他猛地开口。
“什么？！”
司枏缓缓蹲下身子，他抬起手臂，伸出食指，挑起了天使的下巴，让她的脸庞正对着他，他的双眼此刻直视着她：
“至高神做不到的事情我来做，至高神没有做的事情我来做，你祈求的事情，我来给它结果。
“你渴求不到的事物，我来给你，你祈求无果的奢望，我来帮你实现，你想要解决的地狱，我来将它变成乐园。
“而这一切的一切，我都只需要一个条件——
“效忠于我。”
“我……”
天使的视线有一瞬间的躲避，灵魂中的那个属于至高神的印记在发挥着作用，但是现在是真的无比之好的时机，司枏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至高神祂已经抛弃了你，不是吗？”
这句话出现的这一刻，天使那双变得漆黑的眼眸在一瞬间就波动了起来，而且是剧烈地波动了起来。
司枏趁热打铁：“效忠于我，我将带你走出这片地狱，也将让你看到，这片地狱将在我的手笔下变成乐园。”
司枏的精神意志磅礴而出，恐怖的威势直接将四翼天使都压制了下来，天使抬头，瞳孔巨震。
那就是司枏的理想。
司枏说的不错，他也是这样认为的，天使本身确实拥有着高洁而纯真的灵魂，但是那要在抛弃她们那愚忠和固执之后。
就拿司枏讲给天使的第一个故事来说，那位天使的确是牺牲了自已的性命，来让整座城市都被她庇护。
但是那是有心人利用的结果，后来也让这个庇护成为了血腥争斗的一部分。那位天使高洁的牺牲，就像是一文不值。
天使是高洁的。
但是万族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