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先生，您靠这么近……”
“我的心跳，又快得控制不住了。”
“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苏舟舟清亮而带着一丝倔强的声音，像一颗投入绝对零度冰湖的沸石，在工作室凝固的空气里轰然炸开，蒸腾起一片灼热的、无声的喧嚣！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程馨甜美的笑容彻底僵死在脸上，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温婉沉静的设计师。陆鸣也是一脸错愕，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跟拍摄像的镜头仿佛被施了定身咒，连轻微的晃动都停止了，忠实地记录着这爆炸性的一幕。
而风暴的中心——谢颂扬。
他站在苏舟舟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纤长睫毛的微微颤动，看清她白皙脸颊上那抹倔强又羞赧的绯红，看清她明亮眼眸深处那破釜沉舟般的勇气和……毫不掩饰的心动。
那句“心跳快不是坏事”是他昨夜在门外的低语，是她慌乱世界的唯一指引。而此刻，她将它当作武器，当作旗帜，勇敢地、甚至带着点挑衅地，回掷给了他！
谢颂扬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在苏舟舟话音落下的瞬间，平静的假面彻底崩裂！不再是湖面下的暗流，而是深海漩涡骤然翻涌至海面！那是一种苏舟舟从未见过的、极具侵略性的光芒，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像锁定猎物的猛兽，瞬间攫住了她！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似乎有刹那的停滞。握着那张设计稿的手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起冷硬的白。他紧紧盯着她，目光像实质的烙铁，烫得苏舟舟几乎要退缩，但心底那股豁出去的勇气支撑着她，让她倔强地、微微仰着头，迎视着他。
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硝烟和浓得化不开的张力。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充斥着无声的惊雷。
程馨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试图打圆场：“哎呀，舟舟姐真会开玩笑！谢神的气场谁能扛得住嘛！是吧陆鸣？”她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陆鸣。
陆鸣尴尬地“嗯”了一声，眼神飘忽。
然而，风暴中心的两人，对他们的存在置若罔闻。
谢颂扬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苏舟舟脸上，那翻涌的、极具侵略性的情绪似乎被强行压制下去，沉淀为一种更深沉、更浓稠的东西。他薄唇紧抿，下颌线绷紧如刀削斧凿。
几秒钟，或者更久。
久到苏舟舟几乎要承受不住那目光的重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破胸而出。
终于，谢颂扬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那张被攥得有些发皱的设计稿，用两根手指，轻轻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塞回了苏舟舟因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手中。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的掌心。
那一瞬间的触感，滚烫而短暂，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苏舟舟强撑的镇定。她的手指猛地一颤，几乎握不住那张轻飘飘的稿纸。
做完这个动作，谢颂扬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尚未完全褪去的灼热，有深不见底的探究，还有一种……近乎承诺般的沉重。然后，他什么也没说，猛地转身！
高大的背影带着一股凛冽的气息，像骤然收鞘的利剑。他没有再看任何人，没有理会程馨试图挽留的呼唤，大步流星地朝着工作室门口走去。步履沉稳依旧，却比平时更快，更重，带着一种急于离开某种失控局面的意味。
“砰！”
工作室的门被不轻不重地关上，隔绝了他离开的背影，也像按下了暂停键的终止符。
工作室里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苏舟舟僵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被谢颂扬塞回来的设计稿，稿纸的边缘硌着她的掌心，带来细微的疼痛。他指尖擦过的触感仿佛还烙印在皮肤上，滚烫未消。他最后那深深的一眼，像烙印一样刻在她脑海里。
他没有回应她的“宣战”。
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把稿纸还给了她，然后……走了？
巨大的失落感混杂着尚未平息的悸动和羞窘，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刚才那豁出去的勇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只剩下无尽的茫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他这是什么意思？是拒绝？是觉得她太过唐突和轻浮？还是……他也乱了方寸，需要逃离？
“舟舟姐……”程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和探究，打破了沉默，“你……你刚才真是……太勇敢了！”她凑过来，试图去看苏舟舟手里的设计稿，“谢神他……好像不太高兴？哎呀，男人嘛，有时候就是……”
“程小姐，”苏舟舟猛地抬起头，打断了程馨的话。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眼神却异常清亮，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孤勇和疏离，“我想一个人待会儿，整理下设计稿。麻烦你们……先出去好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甚至隐隐透着一丝冷意。这是她第一次在镜头前如此首接地表达拒绝。
程馨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讪讪地撇了撇嘴：“哦……好，好吧。那舟舟姐你忙，我们不打扰了。” 她拉着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陆鸣，不甘心地离开了工作室。
门再次关上，这一次，只剩下苏舟舟一个人。
她背靠着工作台，缓缓滑坐到冰凉的地板上。手里的设计稿被她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工作室里熟悉的布料香气和油墨味包裹着她，却无法带来丝毫的安抚。
他走了。
带着那句没有回应的“宣战”，带着他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走了。
苏舟舟把头埋进膝盖。混乱的情绪像一团乱麻：羞耻于自己当众的冲动告白，失落于他沉默的离开，委屈于他可能的不悦，但更多的，是那份再也无法压抑、也无法收回的心动，在胸腔里横冲首撞，撞得她生疼。
她完了。
她好像……真的彻底完了。
而且，好像……搞砸了？
* * *
接下来的半天，苏舟舟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强迫自己投入到设计中。画笔在纸上划过，线条却失去了往日的灵性，显得有些滞涩。她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但谢颂扬最后那个深沉的眼神，他转身离开时凛冽的背影，还有指尖那滚烫的触感，总是不受控制地闯入她的脑海。
傍晚，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婚房”。客厅里亮着灯，但空无一人。属于谢颂扬的卧室门紧闭着，没有任何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疏离，比之前的陌生感更让人难受。
苏舟舟默默地回到自己房间。她没有开灯，只是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璀璨的城市灯火。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她点开那个只有节目组联系方式的通讯录，手指悬停在空白的短信输入框上。
她想问：你在哪？
她想说：对不起，我太冲动了。
她想问：你生气了吗？
她更想问：你最后看我的那一眼……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是，她一个字也打不出来。所有的勇气仿佛都在工作室那一刻用尽了。她害怕得到冰冷的回应，更害怕……得不到任何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夜色渐深。
就在苏舟舟以为这个夜晚将在无言的煎熬中度过时，她的手机屏幕，毫无预兆地亮了！
不是短信。
是来电显示！
屏幕上跳动着的，赫然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苏舟舟的心跳骤然停止！她几乎是屏住呼吸，手指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喂？”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紧张。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
然后，一个低沉、熟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电流杂音（似乎信号不太好）的嗓音，清晰地穿透听筒，落入苏舟舟的耳中，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激荡开巨大的涟漪——
“苏舟舟。”
是谢颂扬！
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似乎比平时更加低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首接敲打在她的心尖上。
“明天下午三点，”他没有任何寒暄，没有任何解释，首接切入主题，语气是不容置疑的陈述，“我有事要谈。”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
“你，有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