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砸在脸上时，林羽的第一反应是抬手遮挡。车库出口的卷帘门不知何时升到了顶，暖金色的光线像融化的蜂蜜，淌过布满划痕的水泥地，在他和苏晴脚边织成一道明暗交界线。
“真的……出来了？”苏晴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伤口己经结痂，淡粉色的疤痕像条褪色的红绳。林羽注意到她攥着衣角的手指在抖，指甲缝里还嵌着石棺暗格里的黑土。
“嗯。”林羽握紧她的手，掌心的玉佩和青铜钥匙硌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回头望了一眼，车库深处的黑暗静悄悄的，仿佛昨夜的嘶吼、触须和反向符文都只是场过于逼真的梦。
街道上的车水马龙突然涌进耳朵。早点摊的油条香气、公交车的报站声、行人的谈笑声……这些再寻常不过的声音，此刻却让林羽眼眶发烫。他扶着苏晴往路边走，她的脚步虚浮，每走几步就要踉跄一下，像是刚从深海里浮上来的人。
“去医院？”林羽问。
苏晴摇摇头，指了指街角的咖啡馆：“我想喝杯热的。”
咖啡馆里的暖气很足。苏晴捧着热可可，指尖的苍白渐渐褪去，她忽然轻笑一声：“你还记得吗？第一次约会就在这，你把糖包撒在了衬衫上。”
林羽的心猛地一揪。他当然记得，那天苏晴穿米白色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可现在坐在对面的她，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说话时总下意识摸手腕的疤痕——那是真实层留下的烙印。
“研究组的原始数据……”林羽想起替身塞给他的U盘，“里面有什么？”
苏晴的手指顿了顿，热可可的蒸汽模糊了她的表情：“是深渊力量的提取记录。他们发现地下车库的地基下，有个天然的‘能量场’，能让黑雾具象化……爷爷当年不是困不住异变者，是故意把他们关在能量场里，防止黑雾扩散。”
她从包里掏出个笔记本，不是林羽在金属盒里看到的那本。最新一页画着简易地图，车库B区消防栓的位置被红笔圈住，旁边写着：“能量场入口，符文阵眼。”
“替身说的是真的？”林羽皱眉，“你爷爷想唤醒母体，让整个城市变成……”
“不。”苏晴打断他，翻开夹在里面的老照片。泛黄的相纸上，穿保安制服的老人抱着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背景是研究所的门牌。“他是想彻底封印能量场。母体是能量场的核心，只有用至亲的血激活它，才能让它沉入地下。”
林羽愣住了。
“替身是黑雾造的，它知道爷爷的计划，却故意说反了。”苏晴的声音低下去，“那些黑袍人不是想报复，是想抢母体卖给出价最高的买家——他们早在十年前就渗透进了研究所，现在可能就在这座城市里。”
窗外突然掠过一道黑影。林羽猛地抬头，只看见只乌鸦落在电线杆上，黑亮的眼睛正盯着咖啡馆的方向。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青铜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想起石棺闭合时的闷响——当时真的彻底解决了吗？
“我们报警吧。”林羽说。
苏晴却摇头：“没人会信的。你还记得那些画像吗？研究组里有位是现在生物科技公司的董事长，他的名字在十年前就该出现在失踪名单上。”她合上笔记本，“我们得自己去能量场，毁掉最后一个阵眼。”
林羽的目光落在她手腕的疤痕上：“你的血……”
“爷爷的阵法有后手。”苏晴从包里拿出个小瓷瓶，倒出粒暗红色的药丸，“这是用镇魂玉佩粉末做的，能暂时护住血气。但需要钥匙帮忙——青铜钥匙能引导符文能量，就像……像船舵。”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风铃叮当作响。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走进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左手手腕上戴着串红绳手链，绳结是个复杂的死结。他径首走向吧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到林羽这边：“一杯黑咖啡，多加糖。”
林羽的后背瞬间绷紧。那个声音，像极了黑袍人在石棺房间里的嘶哑声，只是此刻裹上了层精致的伪装。
苏晴用膝盖轻轻碰了碰他的腿，眼神示意他别抬头。她端起热可可，指尖在杯沿画了个圈——那是他们学生时代约定的暗号，意思是“准备走”。
男人拿到咖啡，转身时目光扫过他们的桌子，嘴角勾起抹若有似无的笑。林羽注意到他的咖啡杯上，映出个模糊的符文，和石棺上的“深渊符文”一模一样。
“他走了。”苏晴低声说，首到男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她才松了口气，“是黑袍人的同伙，红绳手链是他们的标记。”
林羽摸出青铜钥匙，突然发现上面的符文不知何时亮起了微弱的红光，像在预警。他看向窗外，那只乌鸦还在电线杆上，只是此刻它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暗红。
“我们得尽快。”苏晴将药丸塞进嘴里，苦涩的味道让她皱起眉，“能量场的波动越来越强了，你看——”
她指向咖啡馆的玻璃门。门面上凝结的水汽里，正缓缓浮现出细小的符文，幽蓝色的，和真实层墙壁上的一模一样。
林羽握紧钥匙，掌心的玉佩发烫。他知道，阳光驱散的只是表面的黑暗，那些藏在城市肌理里的深渊回响，才刚刚开始真正的低语。他们走出的或许不是出口，而是另一个入口——通往更庞大、更隐秘的漩涡中心。
苏晴站起身，风衣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片细小的灰尘。“走吧。”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次，我们一起把它关上。”
林羽跟着她走出咖啡馆，阳光依旧灿烂，却照不进那些突然出现在建筑阴影里的缝隙。他低头看了眼钥匙上跳动的红光，抬头时，恰好看见远处的写字楼幕墙上，映出个巨大的黑影，轮廓像极了石棺里的黑色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