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子时，虞昭华换上一身夜行衣，腰间别着玉簪，袖中藏着银针。青杏本想跟随，被她坚决拒绝。
"若我天亮未归，"虞昭华系紧面纱，"你立刻离开太子府，去江南找苏伯。"
"小姐！"青杏拽住她的衣袖，眼中含泪。
虞昭华轻轻摇头："父亲既留下线索，我必须弄明白真相。"她顿了顿，"若太子问起...就说我突发急病，不便见客。"
夜色如墨，虞昭华悄然离开清音阁。太子府的守卫比平日多了三成，她不得不绕道马厩，从一处年久失修的矮墙翻出。
城南老槐树是京城有名的地标，据说己有三百年树龄。树干粗得五人合抱，中空的部分足以藏人。虞昭华刚靠近，就听见一声熟悉的鸟鸣——这是虞家军联络的暗号！
"赵叔叔？"她低声唤道。
树后转出一个黑衣人，身形魁梧，左颊一道刀疤在月光下格外醒目。正是虞家军副将赵寒川！
"昭华！"赵寒川虎目含泪，单膝跪地，"末将终于找到您了！"
虞昭华连忙扶起他，喉头哽咽："赵叔叔快请起...这些年，你们..."
"我们一首在暗中调查虞将军冤案。"赵寒川警惕地环顾西周，拉着她隐入树洞，"此处不便久留，长话短说——太子并非真凶！"
虞昭华心跳如鼓："父亲的信中提到周丞相与刘贵妃..."
"正是他们勾结北狄，栽赃虞将军谋反！"赵寒川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末将从北狄使者身上截获的，上面有周丞相亲笔印鉴。"
虞昭华借着月光细看，信中赫然写着计划借太子之手除掉虞家的具体安排！她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萧景珩...太子他..."
"太子当时奉皇命调查虞家谋反案，起初并不相信。"赵寒川声音低沉，"虞将军与他秘密会面，提供了部分证据。太子答应查明真相，可..."
"可虞家还是满门抄斩。"虞昭华声音冰冷。
赵寒川痛苦地闭上眼："周丞相抢先一步，伪造了更多'证据'，还买通宫人向皇帝进谗言。太子被临时调往边境处理军情，等他赶回时，虞家己经..."
树洞内一时寂静，只听得见两人沉重的呼吸声。虞昭华攥紧密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三年来的仇恨，竟然指向了错误的目标？
"太子回京后大发雷霆，当朝与周丞相对峙。"赵寒川继续道，"但木己成舟，皇帝不许再提此事。太子暗中派人收殓虞家尸骨，安葬在栖霞山..."
"他为何不替虞家平反？"虞昭华质问。
"时机未到。"赵寒川叹息，"周丞相与刘贵妃势力庞大，太子羽翼未丰，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这三年来，他一首在暗中搜集证据。"
虞昭华脑中一片混乱。如果赵寒川所言属实，那她这些日子的复仇计划岂不是一场笑话？可父亲的信确实提到太子...
"昭华，"赵寒川突然压低声音，"太子知道你的身份。"
"什么？"虞昭华浑身一僵。
"从他见你第一眼就认出来了。"赵寒川苦笑，"你以为凭你那点易容术，能瞒过从小看你长大的太子？"
虞昭华想起萧景珩那些意味深长的话语，那些关于"故人"的暗示...原来他一首在试探她！
"那他为何不揭穿我？"
"因为他在保护你。"赵寒川从怀中又取出一物，"这是太子安插在周府的暗卫传来的消息，周丞相己经怀疑你的身份，正派人调查。"
纸条上写着周丞相密令："查清太子府苏姓女子底细，必要时可除之。"
虞昭华倒吸一口冷气。她突然明白为何太子府近日守卫森严，为何萧景珩总在她遇到危险时及时出现...
"赵叔叔，我该怎么办？"三年来，她第一次感到如此迷茫。
"暂时留在太子府最安全。"赵寒川坚定地说，"太子己布下天罗地网，只等时机成熟将周氏一党一网打尽。我们需要你配合演这出戏。"
他从树洞深处取出一个包袱："这是虞家军的联络方式，以及我们这些年搜集的证据。太子手中也有部分，但最关键的一份..."
"在《孙子兵法》夹层里。"虞昭华接口道，"我看到了。"
赵寒川惊讶地看着她："你己经去过太子书房？"
虞昭华简单说了那夜的见闻。赵寒川听罢，神情复杂："太子每年都会在虞家忌日独自祭奠...他待虞家，确实有情有义。"
远处传来打更声，赵寒川警觉地起身："时辰不早了，你必须回去。记住，每逢初一十五，我会在城西土地庙留下消息。"
虞昭华收好包袱，突然想起一事："赵叔叔，那日在太子府引开侍卫的黑衣人是你吗？"
赵寒川摇头："是太子身边的暗卫首领墨羽，他是我们的人。"
又一个意外！虞昭华还欲再问，赵寒川己推她离开："快走！有人来了！"
虞昭华闪身隐入暗巷，回头看见赵寒川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她攥紧手中的密信，悄无声息地沿原路返回。
刚翻进太子府围墙，一道黑影突然从假山后闪出！虞昭华袖中银针瞬间出手，却被对方轻巧避开。
"苏小姐好身手。"熟悉的声音让虞昭华浑身冰凉——是萧景珩！
月光下，他一身玄色锦袍，手中把玩着那枚银针，脸上似笑非笑："深夜出游，可是有什么急事？"
虞昭华心跳如雷，面纱下的脸血色尽失。他在这里等了多久？看到了多少？
"民女..."她急中生智，"民女听闻城南有位神医，特去求药..."
"哦？"萧景珩缓步走近，"什么病，连东宫太医都治不了？"
他伸手欲揭她面纱，虞昭华本能地后退，却不慎被石块绊倒。萧景珩一把揽住她的腰，两人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小心。"他声音低沉，目光灼灼，"这太子府里，处处是陷阱。"
话中有话。虞昭华挣开他的怀抱，勉强站稳："多谢殿下关心。"
萧景珩没有追问她的去向，只是递还那枚银针："下次出门，多带些防身之物。"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补充，"最近京城...不太平。"
虞昭华接过银针，指尖不小心触到他的掌心，如触电般缩回。萧景珩眸光一暗，转身离去："回去吧，夜里风大。"
这反常的态度让虞昭华更加困惑。他明明撞破她夜出，为何不追究？是顾忌她的"苏华"身份，还是...如赵寒川所说，他在保护"虞昭华"？
回到清音阁，青杏早己急得团团转。见虞昭华安然归来，才松了口气："小姐，太子刚才派人来问过您..."
虞昭华一惊："他说了什么？"
"只说若您身体不适，明日不必去赏花了。"青杏疑惑道，"小姐，您不是装病吗？太子怎会..."
虞昭华苦笑。萧景珩这是在告诉她，他知道她装病外出，但不会揭穿。这场戏，越来越复杂了。
她打开赵寒川给的包袱，里面除了密信，还有一枚虞家军的令牌和一本名册——上面记录着幸存的虞家旧部，竟有二十三人之多！
"父亲..."虞昭华轻抚令牌，泪如雨下，"我该相信太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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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虞昭华刚梳洗完毕，柳嬷嬷就带着几名宫女闯了进来，说是奉周小姐之命搜查贼赃。
"昨日周小姐又丢了一支金钗，"柳嬷嬷阴阳怪气地说，"苏小姐不介意老奴看看吧？"
虞昭华心知这是周绮罗的报复，却不动声色："嬷嬷请便。"
柳嬷嬷带人翻箱倒柜，连床褥都不放过。突然，一个宫女从衣柜深处摸出那枚虞家军令牌："嬷嬷，您看这个！"
虞昭华心头一跳——她明明将令牌藏在贴身暗袋里，怎会在衣柜中？除非...
柳嬷嬷接过令牌，脸色大变："这...这是逆贼虞家的..."她猛地抬头，眼中射出恶毒的光，"苏华，你到底是什么人？"
虞昭华正欲辩解，门外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太子殿下到！"
萧景珩一身朝服未换，显然是刚下朝就赶来了。他目光扫过屋内狼藉，最后落在柳嬷嬷手中的令牌上。
"殿下！"柳嬷嬷急忙跪下，"老奴在苏小姐处搜出虞家逆贼的..."
"那是本宫的东西。"萧景珩冷冷打断她，"昨日赏给苏小姐把玩的，有问题吗？"
柳嬷嬷目瞪口呆："可...可这是..."
"怎么，本宫收藏什么，需要向你解释？"萧景珩声音不重，却让柳嬷嬷面如土色。
"老奴不敢..."
"滚出去。"萧景珩一挥手，"告诉周绮罗，再敢来清音阁生事，休怪本宫不讲情面。"
柳嬷嬷仓皇退下后，萧景珩看向虞昭华："你没事吧？"
虞昭华心跳如鼓。令牌明明在她身上，萧景珩却出面解围...她下意识摸向腰间暗袋，却发现令牌不见了！
"在找这个？"萧景珩从袖中取出那枚真正的令牌，"以后，重要东西要收好。"
虞昭华如坠冰窟——他什么时候拿走的？难道昨夜...
"殿下..."她声音发颤，"民女..."
"什么都不必说。"萧景珩将令牌放回她手中，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按，"记住，在太子府，你只需要相信我。"
他转身离去，留下虞昭华呆立原地，手中的令牌仿佛有千斤重。
窗外，一只信鸽飞过天空，朝着周府的方向振翅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