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尘土与轰鸣后，长风路终于蜿蜒着穿透了群山。沥青路面在阳光下泛着黝黑的光，路边崭新的里程碑刻着 “0KM”，像一柄指向远方的箭头。通车那日，全村老少扛着鞭炮、挑着山货涌到路边，阿巧颤抖着点燃红绸包裹的爆竹，噼里啪啦的声响惊飞了满树的山雀。
“该兑现承诺了。” 王盟擦去脸上的鞭炮碎屑，转头对苏瑶笑道。远处，一辆崭新的大巴车正沿着长风路缓缓驶来，车身贴着 “梦想之旅” 的彩字，在青山绿树间格外醒目。
孩子们挤在大巴车的窗边，鼻尖几乎要贴到玻璃上。铁柱紧紧攥着 VR 眼镜的背包带，二丫把素描本抱在胸前，小妹则把王盟送的电子词典翻来覆去地。当城市的高楼大厦第一次刺破天际线时，车厢里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哇！那楼比山还高！”“快看！玻璃会反光的房子！”
大巴停在省重点大学门前时，孩子们却突然安静下来。气派的校门上方，鎏金的校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两排保安笔挺地站在两侧，让这些山里娃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同学们排好队，我们进去参观！” 王盟话音未落，就被门卫拦住。
“外来人员不能随意入校。” 门卫语气严肃，目光扫过孩子们沾满泥土的鞋子，“除非有预约。”
阿巧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铁柱也攥紧了拳头。苏瑶正要上前解释，王盟却抬手示意她稍等。他摸出手机，快速拨通了校长的号码：“李校长，我是王盟，就是之前和您提过的山村支教老师…… 对，孩子们己经到校门了……”
等待的几分钟里，空气仿佛凝固了。小妹不安地揪着衣角，小声问：“老师，我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王盟还没来得及回答，校门突然缓缓打开，一辆黑色轿车驶了出来，后座的白发老人摇下车窗，笑容满面：“王老师！让孩子们久等了！”
校长亲自带着孩子们穿过林荫道。高大的梧桐树下，大学生们抱着书本匆匆走过，实验室里传来仪器运转的嗡鸣，远处的操场上，欢呼声随着足球腾空而起。孩子们像误入秘境的小鹿，瞪大眼睛张望着一切，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这里是图书馆，藏书超过三百万册。” 校长推开雕花木门，扑面而来的油墨香让阿巧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环形书架层层叠叠首抵穹顶，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洒下，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铁柱指着正在电脑前查阅资料的学生，声音里带着惊叹：“他们用的电脑比我们祠堂的还大！”
在生物实验室，教授展示的显微镜下，细胞分裂的奇妙景象让孩子们屏住了呼吸。小妹突然举起手：“老师，这些会动的小东西，是不是和阿巧学的急救知识有关？” 她的问题让在场的师生都笑了起来，教授蹲下身认真解释：“没错，这就是生命科学的魅力，而你们要探索这些奥秘，首先要学好数理化。”
参观到文学院时，走廊里挂着的书法作品吸引了二丫的目光。她怯生生地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画作：“老师，我也喜欢画画，这样能当艺术家吗？” 院长接过画仔细端详，画中歪歪扭扭的傩戏面具充满野性的生命力：“当然可以！但你得先学会观察世界，而阅读，就是打开世界的第一扇窗。”
临走前，校长把孩子们召集到礼堂。舞台上，巨大的校徽在聚光灯下闪耀，孩子们拘谨地坐在柔软的座椅上，手足无措。“同学们，” 校长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今天你们走出了大山，看到了外面的世界。但记住，真正的成长不是眼睛看到了什么，而是心里种下了什么。”
他一挥手，工作人员推着小车走上台，每个孩子都领到了一个精美的礼盒。打开一看，里面有钢笔、笔记本，还有印有校徽的书包。小妹摸着书包上柔软的布料，突然小声抽泣起来，她旁边的阿巧也红了眼眶。
“这些礼物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校长蹲下来，与孩子们平视，“想要实现梦想，就要像王老师说的，多读书，读好书。明年高考，我在这里等着你们中的某一位，成为这所大学的新生！”
返程的大巴上，孩子们出奇地安静。他们抚摸着崭新的礼物，翻看着校长送的《大学指南》，偶尔低声交流着。阿巧突然站起来，声音还有些哽咽：“等我考上大学，一定要把傩戏文化带到这里，让更多人知道我们的故事！”
夕阳把大巴车的影子拉得很长，沿着长风路延伸回山村。王盟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想起二十年前自己第一次走进大学校园时的震撼。此刻，他知道，在这些孩子心中，一颗名为 “希望” 的种子，己经在学府之光的照耀下，悄然破土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