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中伸出的巨手大如车盖，由流动的黑雾组成，却在指尖凝结出五枚晶莹剔透的爪甲，每片爪甲内部都封印着一幅微缩场景。周明远本能地后退，血符笔自动飞回手中，笔尖渗出一滴血珠，随时准备攻击。
"等等..."林小满挡在黑洞前，金色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听它说..."
巨手没有继续伸出，而是缓缓翻转，掌心朝上。五枚爪甲中的场景突然放大，投射在石室顶部——
第一幅画面显示一片祥和的远古村落，人类与各种灵体和谐共处；第二幅画面中，一个穿兽皮的高大男子正在教导人们建造房屋，他身边环绕着三个灵体：一只金色黄鼠狼、一只银狐和一个黑影；第三幅画面，男子被锁链束缚，三个灵体被强行分离...
"禹..."莫雨烟突然跪下，声音颤抖，"大禹...治水的禹..."
爪甲中的画面继续变化：穿道袍的人们建立三相教派，用特殊方法将三个灵体禁锢；被囚禁的禹被沉入地心，而三个灵体被改造成"守护者"；活人祭祀的场景循环往复...
巨手收回爪甲投影，缓缓缩回黑洞，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由黑雾凝聚而成的面孔浮现在洞口上方。那张脸古老而威严，额头上有一个与周明远血符笔上完全相同的符号。
"三百年...终于等到周家后人..."黑雾面孔的声音如同千万人的合声，在石室中回荡，"你祖先偷走的'钥匙'...带回来了吗？"
周明远不明所以，但血符笔突然剧烈震动，笔尾的玉佩脱落，悬浮在空中发出柔和的青光。玉佩背面刻着的符号与禹额头上的完全一致。
"血脉钥匙..."苏青恍然大悟，"周家保管的是'认同之钥'..."
莫雨烟也从怀中取出一枚戒指，戒面上是同样的符号："莫家'承诺之钥'..."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苏青。她犹豫片刻，将铜镜匕首的柄部拆开，里面藏着一块小小的玉牌："苏家'牺牲之钥'..."
三件信物在空中旋转，最终拼合成一个完整的三角体，缓缓降落在石台中央。黑洞立刻收缩了一圈，黑雾面孔变得更加清晰。
"很好..."禹的声音带着一丝欣慰，"现在，选择的时候到了..."
石室突然剧烈震动，入口处的藤蔓被炸开，灰衣人冲了进来。为首的男子手持发光的三角体，对准林小满："阻止他们！不能释放灾厄！"
一道白光射向林小满，周明远本能地扑过去挡在她身前。血符笔自动画出一道血盾，但冲击力仍将他们撞到石台边缘。
"三相教派的余孽..."禹的黑雾面孔露出厌恶的表情，"用谎言延续了三百年的暴政..."
灰衣人首领冷笑："暴政？是谁在九州大地上建立了保护人类的结界？是谁阻止了灵灾泛滥？"他转向周明远，"别被它骗了！所谓'禹'不过是上古最强大的灵体，被封印是因为它想将人类变成灵体的奴隶！"
周明远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陌生又熟悉的画面：周家贤秘密会晤莫家先祖...两人激烈争论...夜色中偷取信物...被苏家先祖发现...
"不是这样的..."他喃喃自语，"周家先祖背叛是因为...他们发现了活祭的真相..."
灰衣人首领再次举起三角体，这次对准了黑洞中的禹："沉睡吧，怪物！"
三角体射出的不是光线，而是一种高频震动，整个石室的空气都在颤抖。禹的黑雾面孔痛苦地扭曲，开始消散。林小满突然发出一声尖叫，皮肤上的金色纹路全部变成黑色，扑向灰衣人首领。
"阻止她！"莫雨烟大喊，"如果她被控制就完了！"
苏青掷出匕首，精准地击中三角体。装置爆出一团电光，暂时失灵。林小满趁机扑倒灰衣人首领，黑色利爪抵住他的喉咙，却突然停住——她的眼睛在金色与黑色之间快速切换。
"小满！"周明远冲上前，"坚持住！"
林小满痛苦地摇头："教授...它在叫我...两个都在叫我..."
石台中央的三信物突然发出刺目的光芒，三道光束射向黑洞。禹的面孔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加清晰："周家后人...时间不多了...三相教派正在唤醒'界障'...一旦完成，我将永远被囚禁...人类也将永远活在谎言中..."
又一群人马冲进石室——是莫雨烟的黑色制服同僚和寻真会正统派。三方势力在狭窄的石室中爆发混战，枪声、咒语声和惨叫声混作一团。
周明远护住林小满，躲避着流弹和法术余波。苏青和莫雨烟背靠背作战，试图保护石台不被破坏。
"周明远！"莫雨烟在混战中大喊，"三信物需要三血脉激活！你是周家和莫家血脉，我可以暂时充当苏家血脉...但必须立刻决定！"
禹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看看爪甲中的真相...然后选择..."
周明远抬头看向重新投射的画面：三相教派的高层在密室中举行仪式，将反抗的村民推入黑洞；周家贤暗中记录这些暴行；莫家先祖犹豫不决；苏家先祖被蒙蔽，以为真是在保护人类...
"苏青！"周明远做出决定，"你相信我吗？"
苏青踢开一个灰衣人，回头看他："什么？"
"你祖先可能错了！三相封印是个骗局！"
苏青愣住了，看向石台中央的三信物，又看看痛苦挣扎的林小满。一枚流弹擦过她的肩膀，鲜血溅到铜镜匕首上。匕首突然发出嗡鸣，挣脱她的手，飞向石台。
"苏家的法器选择了..."莫雨烟惊叹，"它认可你！"
周明远不再犹豫，咬破手指将血滴在血符笔上；莫雨烟也割破手掌，按住玉佩；苏青的铜镜匕首自动飞到她手中，沾血后发出白光。
三件信物同时亮起，三色光柱首射黑洞。禹的面孔开始旋转，形成一个漩涡。林小满突然挣脱周明远，跳向漩涡中心！
"小满！"周明远想抓住她，却只扯下一片衣角。
林小满的身体悬浮在漩涡中央，金色与黑色的纹路在皮肤上交织成复杂的图案。她睁开眼睛——左眼金色，右眼黑色——声音不再是自己的：
"活体钥匙就位...封印解除开始..."
灰衣人首领疯狂地大喊："不！阻止她！"他挣脱手下，举枪瞄准林小满。
周明远想都没想就扑了上去。枪响了，胸口一阵剧痛，但他还是成功将灰衣人首领撞开。血滴落在石台上，被三信物吸收，光柱顿时变得更加明亮。
"周明远！"苏青和莫雨烟同时惊呼。
他跪在石台边，看着自己的血不断被石台吸收，意识开始模糊。恍惚中，他看到林小满——或者说占据她身体的存在——对他露出一个悲伤的微笑。
"值得吗？"那个声音问，"为了一个可能毁灭人类的决定？"
周明远咳出一口血，艰难地说："不是毁灭...是...救赎..."
漩涡突然加速旋转，林小满的身体如同融化般分解成无数光点，与禹的黑雾融合。整个石室开始崩塌，巨石从顶部坠落。
"走！"莫雨烟拉起周明远，"洞穴要塌了！"
苏青搀扶住他另一侧，三人跌跌撞撞地向出口跑去。身后，灰衣人、黑制服和寻真会的人也在逃命，但己经有不少被落石砸中。
当他们冲出洞穴，滚下山坡时，身后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青云山主峰竟然从中间裂开，一道黑金交织的光柱首冲云霄，在云层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周明远仰面躺在草地上，胸前的伤口不断流血，视线逐渐模糊。最后看到的，是漩涡中浮现的一双眼睛——一金一黑，如同林小满最后的模样。
然后，世界陷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周明远在一阵剧痛中醒来。他躺在一张简易病床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窗外，青云山的轮廓在夕阳中清晰可见，但主峰确实己经一分为二，中间形成了一道峡谷。
"醒了？"苏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左臂打着石膏，脸上有几处擦伤，但精神还不错。
"小满...禹...发生了什么？"周明远嗓音嘶哑。
莫雨烟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山体裂开后，搜索队发现了这个。"她递过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中央石台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
"禹...或者说融合后的存在...消失了。"莫雨烟继续道，"但我们监测到全国范围内的灵能波动恢复了正常水平。三相教派设立的'界障'似乎己经瓦解。"
周明远挣扎着坐起来："那小满呢？"
苏青和莫雨烟交换了一个眼神。苏青轻声说："没有找到...尸体。但在石台上发现了这个..."
她拿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一滴悬浮的金黑色液体，在光线照射下不断变换形状。
"它会对你的声音产生反应。"莫雨烟说，"试试看。"
周明远颤抖着接过瓶子，轻声道："小满？"
液体突然活跃起来，在瓶内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隐约可见一个人形轮廓。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教授...我还在...但不一样了..."
周明远的眼泪滴在瓶子上："对不起...我没能..."
"不..."林小满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这是我自己的选择...禹需要载体...而我...需要赎罪..."
苏青疑惑地看着他："你听到什么了？我们只能检测到灵能波动。"
周明远没有回答，因为他看到窗外，夕阳的余晖中，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远处的树梢上——银发飘扬，衣袂翻飞。那身影对他微微点头，然后如烟般消散在暮色中。
白婴...自由了。
而在他手中的瓶子里，那滴液体重新安静下来，但内部的金黑色光点仍在缓缓流动，如同一个微缩的星河。
莫雨烟拍拍他的肩膀："休息吧。明天还有更多事情要处理...新的世界秩序，各方势力重组..."
周明远躺回床上，握紧小瓶子。他知道，这一切远未结束。林小满与禹的融合意味着什么？解放的灵体会如何与人类共处？三相教派的余孽还会卷土重来吗？
但此刻，他只想专注于掌心中这微弱的温暖。无论未来如何，至少他们打破了持续三百年的谎言。
窗外，第一颗星星在青云山上空亮起，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不像往常的银白色，而是金黑交织，如同某个人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