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夜垃圾站

腊月的夜晚，寒风凛冽，雪花飞舞，绞碎了路灯那昏黄的光芒。陈默独自一人站在街头，身上裹着一件褪色的羽绒服，这件羽绒服己经陪伴他度过了无数个寒冷的冬天。

他紧紧地将衣服裹在身上，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刺骨的寒冷。手指不自觉地着拉链上的塑料贴片，那是林夏七年前送给他的生日礼物。然而，如今只剩下半截挂在衣襟上，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流逝和物是人非。

陈默的手中握着一个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冻硬面包，那硬邦邦的触感硌得他掌心生疼。他蜷缩在拆迁区的砖墙后，看着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他的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冰晶。那冰晶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恍惚间，他觉得那像是 ICU 监护仪上跳动的冷光。

就在这时，一道手电光突然照在了他的身上。陈默猛地抬起头，只见一名保安站在不远处，正用手电照着他。

"先生，您好！这里不能过夜，请您离开。" 保安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生硬。

陈默有些慌乱地收拢了自己的蛇皮袋，里面装着他从医院带回来的输液管和药盒。袋子里的东西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然而，就在他匆忙收拾的时候，一张精神病医院的复诊单却不小心从袋子里滑落了出来，掉落在雪地上。那张单子上的靛蓝色印章被雪水浸湿，洇开的水痕，恰如林夏最爱的鸢尾花在融雪中凋零。

街角便利店的暖光映出他蓬乱的发梢，玻璃上的招工启事里，穿围裙的女孩笑出的梨涡，让他想起梧桐巷口卖糖炒栗子的十七岁。陈默突然咧嘴，从袋底翻出皱巴巴的房产证复印件，对着路灯举成心的形状："夏夏你看，门牌号还在呢，等槐树抽新芽，咱们就能 ……"

在一片死寂中，保安对讲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仿佛要撕裂这宁静的氛围。他像被电击一般，猛地从椅子上弹起，身体因紧张而有些颤抖。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却让他手中的塑料袋失去平衡，里面装着的降压药瓶如脱缰野马般滚落出来，径首滚向结冰的地面。

保安见状，心中一紧，急忙伸手去抓药瓶。但由于地面过于光滑，他的脚底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

刹那间，他的额头狠狠地撞在了生锈的消防栓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剧痛袭来，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温热的血液从额头的伤口中涌出，与冰冷的雪水混合在一起，顺着脸颊流淌，流入了他的眼角。

视线渐渐模糊，他努力眨了眨眼，想要看清周围的情况。就在这时，一个米色风衣的身影缓缓地走进了他的视野。

那身影手中提着一个保温桶，桶盖的缝隙中，一股甜香飘散出来。这股香气，竟然与那年她塞进他校服口袋的糖炒栗子味一模一样。

"陈默！陈默！" 熟悉的呼唤惊飞电线上的麻雀，他慌忙用袖口擦拭眼睛，再抬头只见风雪卷着枯叶掠过便利店台阶。指尖触到口袋里磨薄的银镯，内侧 "莫失莫忘" 的刻痕硌着掌纹，那是她离婚当日塞进他手心的，如今镯身早己变形，却仍固执地圈住他发颤的手腕。

拆迁区广播突然响起："梧桐巷片区改造工程明日启动……" 陈默踉跄着起身，病历本从蛇皮袋散落，2023 年的诊断书在雪地上铺成惨白的路 ——"创伤后应激障碍伴幻觉妄想"，主治医生签名栏里的 "林小满" 洇着水渍，像她躲在病房写日记时落的泪。

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他将所有纸张胡乱塞进怀里，膝盖旧伤在跌倒时裂开，血珠渗进牛仔裤结成暗红的梅。路过垃圾站时，婚纱的白影突然撞进视线，头纱上的槐花是 2015 年那场婚礼的残片，可当他伸出手，漫天飞舞的却是催债单与缴费通知，每张纸角都印着他的名字，像无数只手在撕扯他的心脏。

呜咽声被风雪吞噬，陈默抓起蛇皮袋狂奔，保安的脚步声在身后逼近，而他眼中只有巷口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像极了那年她为他留的夜灯。

未完待续，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