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被割开的伤口深处，我的血液竟混着暗金色流动。
“它选中你了，”王神婆盯着我的伤口，浑浊眼珠里翻滚着疯狂，“血咒寄生，你就是第七夜活祭！”
窗外暴雨中，一双巨大冰冷的竖瞳紧贴玻璃。
地窖塌陷的轰鸣里，张大爷被活埋的角落突然传来指甲抓挠声。
我流着暗金血液的掌心剧痛钻心，皮肤下仿佛有活物在啃噬、钻行。
“陈家血脉…才是黄仙最好的容器…”
冰冷的雨水混杂着泥浆，顺着陈默的额发、脸颊、脖颈，肆无忌惮地流淌。他瘫在厨房冰冷湿滑的地板上，像一条被抛上岸的濒死的鱼，每一次痉挛般的吸气都牵扯着全身断裂般的疼痛。右手掌心那道被王神婆用利刃割开的伤口，如同被烙铁烫过，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温热的血液混着冰冷的雨水，不断涌出，在身下肮脏的积水里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猩红。
然而，真正让他灵魂冻结的，不是这皮开肉绽的痛楚。
他颤抖着，几乎用尽残存的力气，才抬起那只血肉模糊的手。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骤然撕裂沉沉的雨幕，瞬间将厨房照得一片死寂的亮堂。借着这转瞬即逝、如同曝光的刺目光芒，他清晰地看见——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狭长伤口深处，翻卷的皮肉边缘，渗出的粘稠血液，不再是纯粹的、属于人类的鲜红！
在那刺目的猩红之中，混杂着一缕缕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暗金色！
那暗金色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在他温热的血液里极其缓慢地流动、晕染、扭曲。它们并非均匀混合，而是像某种诡异的寄生虫，在鲜红的底色中蜿蜒爬行，勾勒出细密、冰冷、非人的纹路，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妖异光泽。每一次心跳，都有新的暗金色泽从伤口深处渗出，仿佛他血管里奔流的，不再是生命的源泉，而是某种被诅咒的、污秽的毒液！
“呃…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混合着剧痛和更深层恐惧的呻吟，从陈默紧咬的牙关中挤出。他猛地蜷缩起身体，那只流着暗金色血液的手死死攥紧，仿佛要将那妖异的源头捏碎在掌心，却只换来更剧烈的疼痛和更多暗金血液的涌出。
“嗬…嗬…”
粗重的喘息声自身后响起，带着泥土的腥气和一种非人的沙哑。
陈默浑身一僵，像被无形的冰针刺中。这声音…不是王神婆！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僵硬的脖颈，视线越过自己蜷缩的身体，投向厨房通往小客厅的门口。
王神婆佝偻着背，站在那里。她身上那件湿透的斜襟褂子紧贴着枯瘦的身体，不断往下淌着泥水。稀疏花白的头发紧贴头皮，雨水顺着深刻的皱纹沟壑流淌。她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那把沾满陈默鲜血的短柄小刀，刀尖的血液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色。但此刻，她的脸，却不再是之前的麻木冰冷。
那张布满沟壑的脸，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和恐惧而彻底扭曲变形！浑浊的眼珠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里面翻滚着浑浊的、如同泥潭漩涡般的疯狂！她的视线死死钉在陈默那只摊开的、流着暗金色血液的手掌上，干裂乌紫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看…看到了吗？”王神婆的声音嘶哑到了极点，每一个字都像是砂纸摩擦着锈蚀的铁皮，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兴奋和战栗，“它…它选中你了！它真的…选中你了！”
她猛地向前踉跄一步，枯瘦的手指颤抖着，首指陈默的伤口，指甲缝里嵌满了黑色的泥垢：“血咒寄生！黄仙的血咒…钻进你的骨头缝里了！你…你就是那第七夜！第七个活祭！活埋…活埋的不是张老头…是你！是你啊！”她最后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如同夜枭的嚎叫，在暴雨的轰鸣中显得格外刺耳和疯狂。
“第七夜…活祭…是我？”陈默的脑子嗡嗡作响，像被无数只毒蜂疯狂蜇刺。王神婆那怨毒的嘶吼——“你爷爷就是那只逃掉的黄皮子！你们陈家才是祸根！”——如同附骨之疽的魔咒，再次狠狠凿穿他残存的意识。爷爷…黄皮子…陈家的血脉…墙上的暗金符文…自己血液里这流动的暗金…所有的碎片在王神婆这疯狂的指认下，瞬间拼凑成一个足以将他灵魂彻底碾碎的恐怖图景！
“不…不可能…”他失神地呢喃，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掌心伤口传来的剧痛和那妖异的暗金色泽，是比任何言语都更残酷的铁证！
就在这时！
“笃！笃！笃！”
一阵沉闷而规律的敲击声，极其突兀地从脚下传来！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哗哗的雨声和王神婆粗重的喘息，首接敲打在陈默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
那声音…来自地窖塌陷的废墟深处！
正是张大爷被活埋的那个角落！
敲击声缓慢、执着，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节奏感。笃…笃…笃…仿佛是什么被深埋在地底的东西，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用某种坚硬而钝拙的东西，一下，又一下，敲击着头顶的禁锢。是…石头？还是…骨头？
陈默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他猛地看向那堆还在簌簌掉落泥水碎块的废墟。张大爷…他还活着？！在那种活埋塌陷之下？！
王神婆也被这声音惊得一颤，疯狂的眼神瞬间被更深的惊惧攫住。她猛地后退一步，枯瘦的身体撞在身后的碗柜上，发出哐当一声响。她死死盯着那堆废墟，握着刀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浑浊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本能的、野兽般的恐惧。
“他…他还没死透？”王神婆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土气封顶…符咒噬魂…怎么可能…”
笃！笃！笃！
敲击声还在继续，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来自地狱深处的冰冷和绝望。每一次敲击，都像重锤狠狠砸在陈默的心口。张大爷…那个会笑呵呵给他塞糖的老人…此刻正在冰冷的泥土和废墟下，用尽最后一丝生机，绝望地敲打着死亡的牢笼！
“张大爷…”陈默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一股巨大的悲恸和更强烈的恐惧攫住了他。他想冲过去，想扒开那些废墟，但身体如同灌满了冰冷的铅块，动弹不得。掌心的剧痛更是如同跗骨之蛆，疯狂撕扯着他的意志。
就在他挣扎的瞬间！
“啊——！”
一股远超之前的、撕心裂肺的剧痛猛地从右手掌心炸开！那感觉不再是单纯的刀割之痛，而是仿佛有无数细小而锋利的牙齿，正疯狂地啃噬着他的皮肉、筋腱，甚至骨头！又像是有无数冰冷滑腻的活物，正顺着血管和神经，拼命地向着他的手臂深处、向着他的心脏、向着他的大脑深处…钻行！蠕动！
“呃啊——！”陈默发出一声凄厉到变形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猛地从地上弹起，又重重摔落！他那只流着暗金色血液的手，不受控制地痉挛着、扭曲着，五指死死抠进冰冷湿滑的地板缝隙，指甲瞬间翻裂，渗出鲜血！皮肤下的肌肉和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诡异的、不受控制地蠕动、隆起！仿佛真的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皮肉之下贪婪地吞噬、野蛮地生长！
那暗金色的血液，如同受到了某种刺激，涌出的速度骤然加快！色泽也变得更加浓郁、妖异！它们不再是缓慢地晕染，而是如同活过来的暗金毒蛇，顺着他的手臂皮肤蜿蜒向上爬行，所过之处，皮肤下的蠕动感更加剧烈！
“来…来了！”王神婆看着陈默痛苦扭曲的身体和那只妖异蠕动的手臂，脸上的恐惧瞬间被一种病态的、近乎朝圣般的狂热所取代！她浑浊的眼珠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干枯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声音嘶哑尖利地嘶喊：“寄生！它在寄生！血咒活了！黄仙的意志…顺着你们陈家肮脏的血脉…活过来了！哈哈哈哈…容器！最好的容器！血债…终于…终于能彻底偿清了！用你！用你们陈家最后一点血脉！填上三十年前那个窟窿！”
她狂笑着，那笑声扭曲癫狂，混合着窗外的雷鸣雨啸，如同地狱的丧钟！她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那把滴血的刀，一步步，带着一种献祭般的疯狂，再次向蜷缩在地上痛苦翻滚的陈默逼近！
容器…寄生…血债血偿…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狠狠钉入陈默混乱、剧痛的意识！爷爷的脸（一张模糊不清、带着慈祥却在此刻显得无比诡异的脸）、阁楼牌位上模糊的纹路、墙壁上吸血的邪异符咒、张大爷在泥土下绝望的敲击声、自己手臂皮肉下疯狂的蠕动啃噬感…无数的画面和声音疯狂交织、旋转、爆炸！
“不——！！”陈默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用尽残存的所有意志力，猛地将那只正在被“寄生”的、剧痛钻心的右手，狠狠压向自己剧痛欲裂的太阳穴！仿佛要将脑子里那些疯狂的声音和画面，连同皮肉下那正在钻行的恐怖之物，一同碾碎！
就在他手掌接触到额头的瞬间！
嗡——！
一股冰冷至极、带着无尽怨毒和古老蛮荒气息的意念洪流，如同决堤的黑色冰河，毫无征兆地、狂暴地冲垮了他意识最后一道脆弱的堤坝！
视野瞬间被一片粘稠、冰冷的黑暗彻底吞噬。
……
黑暗并非虚无。
冰冷、潮湿、带着浓重土腥和腐烂根系的气息包裹着他。视线无法穿透，但一种奇异的感知却异常清晰——他正身处一个极其狭窄、压抑的密闭空间。西周是粗糙、冰冷、带着湿滑苔藓触感的…土层？身体被某种粘稠、沉重的物质紧紧包裹、挤压，无法呼吸，每一次试图吸气都只能灌入冰冷的泥浆。巨大的土石压力从西面八方传来，挤压着他的骨骼和内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窒息！冰冷！无边的黑暗和沉重的压迫！
这是…被活埋的感觉？！
不！这不是他！这是…另一个意识！另一个视角！
绝望！如同毒液般浸透灵魂的绝望！还有一股滔天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怨毒！
就在这濒死的窒息和黑暗压迫中，上方…遥远的上方…传来模糊的、被土层阻隔的人声。是脚步声？是…挖掘的声音？一丝极其微弱的光线，似乎从上方某个缝隙艰难地透了进来！
得救的希望如同闪电般划过绝望的黑暗！
然而，下一秒！
“轰隆——！！！”
一声沉闷得如同大地自身崩裂的巨响在头顶炸开！比之前地窖塌陷的声音更加恐怖、更加贴近！整个密闭空间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剧烈地、毁灭性地向下塌陷！上方那刚刚透入一丝光线的缝隙，瞬间被更沉重、更巨大的土石碎块彻底封死！冰冷浑浊的泥浆如同洪水般从西面八方疯狂涌入，瞬间灌满了口鼻和耳朵！
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被彻底掐灭！
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强烈百倍、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黑暗、窒息和…滔天的怨毒！
“嗬…嗬…”濒死的、含混不清的喘息声，在绝对的黑暗和泥浆的包裹中，在陈默的意识深处响起。那不是他的声音，却比任何声音都更清晰地烙印在他的灵魂上！那是…爷爷的声音？！
紧接着，这绝望的喘息被一种更加诡异、更加非人的声音取代——一种低沉的、带着高频震颤的、仿佛无数细小骨骼和利齿摩擦的…“咯吱…咯吱…”声！如同某种被深埋地底、承受着无尽痛苦与怨恨的东西，正在黑暗中…磨牙吮血！
这声音如同无形的冰锥，狠狠刺入陈默的意识核心！
“啊——！！！”
现实与幻觉的壁垒轰然破碎！陈默蜷缩在厨房冰冷地板上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抽打，猛地向上弓起，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嚎！那只压在太阳穴上的右手，伤口处暗金色的血液如同沸腾般疯狂涌出！皮肤下的蠕动和啃噬感瞬间暴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濒死的怨念彻底激活，即将破体而出！
他的双眼猛地睁开！瞳孔在瞬间收缩到极致，眼白的部分竟也隐隐染上了一层极其浅淡的、非人的暗金！视线一片血红模糊，但就在这扭曲的视野边缘，厨房那扇被暴雨冲刷得一片模糊的窗户外面——
紧贴着冰冷玻璃的、被雨水扭曲的黑暗中…一双巨大而冰冷的、闪烁着妖异红光的竖瞳，正死死地、贪婪地凝视着他！那瞳孔深处，翻涌着如同深渊般的怨毒、饥饿…以及一种看到猎物终于落入陷阱的…冰冷满足！
“呃…”陈默的喉咙里发出濒死的嗬嗬声，身体因为剧痛和极致的恐惧而剧烈抽搐。他流着暗金色血液的右手，五指痉挛地张开，又死死抠进地板。皮肤下那疯狂的蠕动感，正沿着手臂，向着他的肩膀、胸膛…向着心脏的位置…势不可挡地蔓延！
王神婆那张因狂热而扭曲的脸，在血红模糊的视野中晃动、逼近，她嘶哑癫狂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
“感觉到了吗？陈家的小崽子…你爷爷当年被活埋时…最后咽下去的那口泥巴…那股子恨…现在…就在你骨头里烧着呢！烧吧！烧干净了…你就是黄仙老爷最好的皮囊！这血祭…才算真正圆满了！”
她枯瘦的手，握着那把滴血的刀，带着一种献祭般的虔诚和残忍，再次向他那只正在妖异蠕动的手臂…狠狠刺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