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杀……”荣枝眠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嘶哑,带着刚刚经历灵魂撕扯后的虚弱。
她缓缓抬起头,黑卷发凌乱地垂落,遮住了小半边脸,只露出那只眼睛。
眼角下的黑色泪痣,在冰冷的光线下,像一滴凝固的、嘲讽的墨。
她的目光,穿过水晶吊灯投下的冰冷光斑,落在那扇紧闭的、厚重得仿佛能隔绝一切声音的深色实木门上。
门牌上简洁地刻着两个冰冷的金属字:谢珩。
心脏在肋骨下不规律地撞击着,残留的死亡眩晕和面对未知的冰冷压力交织在一起。
但在这片混乱之中,一丝更加强烈的、近乎病态的兴奋感,如同毒藤般悄然滋生,缠绕住她冰冷的心房。
十亿?复活?这些诱饵在眼前晃动。可真正让她灵魂深处发出贪婪颤栗的,是那两个字——抹杀。
一种绝对而彻底的终结。
它像一把淬毒的钥匙,瞬间捅开了她心底那个被层层锁链封死的、名为“自毁”的潘多拉魔盒。
盒子里涌出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扭曲的、黑暗的渴望。
既然死亡曾经抛弃过她,那么现在,她要把“死亡”本身,当作最刺激的赌注,押在这局荒谬的游戏里。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唇角,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味盎然。
“谢珩……”她用气音念出这个名字,舌尖仿佛在品尝一块裹着糖霜的砒霜。
她撑着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摇晃着站起身。膝盖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刚才的狼狈。但这痛感反而让她更加清醒。
她抬手,理了理凌乱的黑卷发,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完整的、带着泪痣的侧脸。指尖冰凉,动作却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表演性质的优雅。
走到那扇沉重的门前,她站定。没有立刻敲门。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株在寒夜里悄然绽放的黑色曼陀罗,无声地散发着诱惑与危险并存的气息。
她需要几秒钟,让刚才那场灵魂的颠簸彻底平息,让属于“荣枝眠”的、那层名为“伪装”的坚硬外壳,重新严丝合缝地覆盖上来。
然后,她抬起手。指关节在距离门板几毫米的地方顿住,随即,以一种不疾不徐、带着某种韵律的节奏,轻轻叩下。
笃。笃。笃。
三声轻响,在空旷死寂的走廊里荡开细微的回音。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但荣枝眠知道,那双属于上位者的、冰冷而锐利的眼睛,此刻或许正通过某个监控屏幕,审视着门口这个刚刚被“空降”而来、来历不明的私人助理。
她耐心地等待着,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在虚空中捻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几秒后,门内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厚重门板吞噬殆尽的“咔哒”轻响。
门锁开了。
荣枝眠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一种更为凝重的压迫感。
空间极大,色调是极致的冷灰与黑,线条硬朗,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墙,窗外是铺天盖地的城市灯火,如同冰冷的岩浆在脚下流淌。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醇厚微苦的余韵,以及一种……近乎实质的、拒人千里的寒意。
房间中央,一张巨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如同权力的孤岛。
桌后,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口,面朝着那片俯瞰众生的璀璨夜景。
他坐在一张设计感极强的黑色皮椅上,只露出宽阔挺首的肩背轮廓和一丝不苟的、墨黑的短发。
仅仅是这样一个背影,就散发着掌控一切的冰冷气场,仿佛这整座城市的脉搏都在他指间跳动。
他甚至没有回头。
荣枝眠的脚步无声地落在厚实的地毯上一步步走向那张象征权力中心的办公桌。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她停在桌前,隔着宽大的桌面,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个纹丝不动的背影上。空气中只有中央空调系统低沉的送风声。
“谢总。”她的声音响起,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恭敬,却又奇异地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磁性,像羽毛轻轻搔刮过耳膜。“我是荣枝眠,您的新助理。”
背影依旧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