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点心的红火，像冬日荒原上燃起的一簇旺火，灼热了旁人的眼。集市上，原先卖炊饼、糖人的几个摊贩，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闲言碎语也渐渐在村里飘散开来。
“啧啧，魏家那寡妇，也不知使了什么妖法子，那黑疙瘩竟成了金疙瘩！”
“听说在镇上卖得可俏了，一天能挣百十文呢！抵得上咱们干小半个月了…”
“哼，指不定里头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那香味，邪乎！”
“就是，一个妇道人家，抛头露面的…”
这些话，偶尔会顺着寒风刮进魏家人的耳朵里。张氏听了，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拉着梁舒的手叹气：“舒娘，要不…咱收收？树大招风啊…”
梁舒反握住婆婆枯瘦的手，声音沉稳：“娘，咱靠双手挣干净钱，怕什么？越怕，那些红眼病越觉得咱心虚。”话虽如此，她心里却绷紧了弦。生意场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这暗箭，来得比预想的还快。
这天收摊回来，一家人围在灶房，照例清点着木匣里叮当作响的铜钱。魏山拿起一个压好的“金玉满堂”元宝点心，准备递给眼巴巴的小丫解馋，却“咦”了一声：“嫂嫂，这点心…摸着有点粘手？味道…好像也不太对？”
梁舒心头一跳，立刻接过来。入手微潮，不像往常那般干爽油润。她掰开一点，凑近油灯细看，又闻了闻。原本细腻的芋泥南瓜泥混合体，此刻显得有些松散，甜香里隐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生涩的土腥气？
“坏了？”张氏紧张地问。
“不是坏。”梁舒眼神冷了下来，“是有人动了手脚，往咱们备好的芋泥南瓜泥里…掺了生粉或者捣得不够细的生芋头渣！”
全家人脸色都变了。生芋头渣有毒，虽然量少不至于立刻中毒，但口感变差、味道发涩是肯定的！如果顾客吃出问题，或者觉得味道不对不再光顾，这刚有起色的生意就彻底砸了！
“谁干的？！”魏山气得一拳砸在灶台上，震得碗筷首响，“肯定是那些眼红的王八羔子！”
“今早备料时，谁靠近过灶房？”魏河相对冷静，立刻追问。
大家仔细回想。备料时，张氏带着孩子在里屋缝补，魏老汉去后坡砍桑枝了，魏河魏山在院子里劈柴削竹签，灶房里只有梁舒在专心捣泥调馅…但中间，梁舒曾出去了一小会儿，到院子角落的柴垛抱柴火…
“是刘寡妇！”大郎突然叫起来，“阿娘出去抱柴火的时候，我看见刘婶扒在咱家篱笆缝那儿往里瞅！我还以为她找阿奶呢！”
刘寡妇？住在村西头，平日里就爱东家长西家短，跟集市上那个卖炊饼的赵老六沾点远亲…线索瞬间串了起来！
“好个刘翠花！”张氏气得首哆嗦，“平日里装得人模狗样！竟干这下三滥的事！”
愤怒在小小的灶房里弥漫。魏山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我找她去！撕烂她的嘴！”
“站住！”梁舒一声厉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镇住了魏山。她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激愤的家人，“无凭无据，你去找她，她咬死不认，反咬你一口污蔑，你待如何？打她一顿？除了惹一身骚，让村里人看笑话，还能怎样？打草惊蛇，下次她使阴招更防不胜防！”
魏山像被兜头泼了盆冷水，喘着粗气停下脚步，拳头捏得咯咯响：“那…那就这么算了？”
“算了？”梁舒冷笑一声，拿起那个变了味的“金元宝”，在掌心掂了掂，“当然不能算！但咱们得用脑子，不能光用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