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暴雨中的订单
雨水顺着苏晚晴的机械义眼滑落，在脸颊上冲出两道淡蓝色的痕迹。她拦在电动车前，右手攥着一支钢笔——笔尖闪着暗红色的光。
程骁没熄火，左手仍搭在油门上，右手摸向制服内袋。那里本该有一把裁纸刀，现在只剩锈蚀的印子。
"你记得多少？"苏晚晴问。
"足够多。"程骁盯着她白大褂上的血迹，"K-12？"
她摇头，钢笔在掌心转了个圈："K系列早就报废了。我是第七十九号迭代体。"
手机支架上的订单提醒突然闪烁，备注栏更新：
【签收人变更为：苏晚晴-迭代体79】
后视镜里，巷口的路灯一盏接一盏熄灭，某种金属摩擦声由远及近。苏晚晴突然跨上后座，钢笔尖抵住程骁后颈："骑车，别回头。"
电动车窜出去的瞬间，程骁还是瞥见了——路灯熄灭的黑暗中，站着七个穿星际闪电制服的"程骁"，他们的脸正在缓慢青铜化。
2. 锈蚀的导航
苏晚晴的机械义眼在雨幕中投射出全息路线图。不是街道导航，而是一连串记忆碎片：
- 少年程骁在图书馆角落翻开《宋词三百首》；
- 林晚晴的左手无名指被青铜戒指烙出焦痕；
- 星火塔地下十三层的竖井底部，青铜镜面映出倒置的星空。
"诗人正在回收所有时间线的你。"她的呼吸喷在程骁耳后带着机油味，"我们必须去镜面另一侧。"
电动车冲进废弃工业园时，程骁发现自己的制服袖口在褪色——不是被雨水打湿，是布料正在分解成暗红色锈粉。
"记忆锈蚀加速了。"苏晚晴的钢笔在仪表盘上画了个北斗七星，"你还有三十分钟实体化时间。"
生锈的厂房屋顶突然塌陷，青铜色的金属触须垂落。七个制服程骁如蜘蛛般攀附在墙面上，他们的制服己经与皮肤融合，胸口铭牌统一显示：
【配送员：S-07（锈蚀体）】
3. 钢笔里的诗
苏晚晴踹开配电室铁门。昏暗的室内堆满老式服务器，中央控制台上摆着台1980年代的磁带录音机。她拧开钢笔尾端，取出卷微型磁带塞进卡槽。
喇叭里传出程远山的声音，比任何录音都清晰：
"测试日志第800次，林晚晴的克隆体全部失效。必须启用原始方案——用《青玉案》的残缺版作为记忆锚点。"
背景音里有钢笔书写的沙沙声，突然被玻璃碎裂的声响打断。录音最后是林晚晴的尖叫："别让他看到完整的诗！"
苏晚晴抽出磁带，上面用红笔写着【逆向签收协议】。她将磁带折成纸飞机形状，塞进程骁的制服口袋："等会儿用这个签收订单。"
配电室铁门突然凹陷。七个锈蚀体同时撞击金属门，他们的指缝间渗出暗红菌丝。
"镜面入口在哪？"程骁摸到口袋里的磁带正在发烫。
苏晚晴没回答。她拆开自己的机械义眼，露出底下星蓝色的晶体——正是竖井底部青铜镜的材质。
"就在这里。"她将晶体按在控制台锈蚀最严重的部位，"但需要载体。"
程骁这才注意到她的白大褂后背鼓起一块。掀开后是台微型培养舱，里面悬浮着团星蓝色凝胶——和电动车电池舱里那团一模一样。
4. 记忆提纯
七个锈蚀体撞开铁门的瞬间，苏晚晴将培养舱砸向控制台。凝胶接触锈蚀金属的刹那，整个配电室如被按了暂停键：
飞溅的金属碎片凝固在半空；
暗红菌丝停止蔓延；
连雨水都悬停在破洞的屋顶下方。
"七秒主观时间。"苏晚晴的机械声带开始过载，"快修改订单！"
程骁掏出磁带折成的纸飞机。在凝固的时空中，他看到飞机翅膀上浮现出字迹——不是【逆向签收协议】，是《青玉案》被咖啡遮盖的部分：
【蓦然回首】
【那人却在】
最后两个字被血渍盖住。
"写完整！"苏晚晴的机械臂开始崩解，"否则循环永远打不破！"
程骁咬破手指，在血渍上补完：
【灯火阑珊处】
时间重新流动。七个锈蚀体扑来的瞬间，磁带纸飞机自动燃烧，灰烬组成一扇青铜门的轮廓。
5. 镜面另一侧
程骁拽着苏晚晴跳进灰烬门。失重感持续了不到半秒，他们就摔在了星火塔图书馆的地板上——但这里是镜像世界：
书架倒挂在天花板；
借阅台悬在头顶；
少年程骁和林晚晴的倒影正踩着天花板行走。
"看脚下。"苏晚晴虚弱地说。
地板上布满细小的青铜镜碎片，每片都映出不同的时间线：
- 程远山将青铜戒指按进克隆体的眼眶；
- 陈墨的机械义眼在培养液里分裂增殖；
- 穿外卖制服的程骁将锈蚀的裁纸刀刺入自己心脏。
最大的镜片上映出正序世界的配电室——七个锈蚀体正围着控制台重组身体，他们的暗红菌丝拧成一股，逐渐形形。
"诗人在实体化。"苏晚晴试图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左腿己经透明化，"他要用你的锈蚀体作为新载体。"
程骁摸向锁骨，胎记处的皮肤完全消失了，露出底下青铜材质的微型门。透过门缝，他看到七岁的自己正趴在青铜镜前，用手指描绘镜面另一侧成年程骁的轮廓。
6. 最初的咖啡渍
天花板上的倒影少年突然摔落《宋词三百首》。书本砸在地板镜面上，咖啡杯翻倒，褐液正好泼在"灯火阑珊处"五个字上。
程骁突然明白了："咖啡渍不是意外。"
"是林晚晴设计的记忆锁。"苏晚晴的透明化己经蔓延到胸口，"诗人无法复制被遮盖的部分。"
镜像世界的门突然被撞开。正序世界的锈蚀体己经完成融合——那是个三米高的暗红色人形，脸部是不断流动的七个程骁面容，胸口名牌显示：
【签收人：诗人】
"订单。"它伸出菌丝构成的手，"《青玉案》全文。"
苏晚晴用最后力气拧开机械义眼的星蓝晶体："现在！"
程骁扑向地板上的咖啡渍。他的手指穿过镜像与正序的界限，蘸取褐液在诗人掌心写下：
【蓦然回首】
【那人却在】
【锈蚀深处】
诗人发出八百个时间线叠加的惨叫。暗红菌丝如退潮般收缩，露出核心——一本被咖啡渍渗透的《宋词三百首》，正悬浮在七个锈蚀体中央。
7. 签收与拒绝
程骁抓住诗集的同时，镜像世界开始崩塌。他看到正序世界的自己正从诗人体内剥离，锈蚀的制服碎片如蛇蜕般脱落。
"签收还是拒绝？"苏晚晴的声音己经微不可闻。
诗集在程骁手中自动翻到《青玉案》那页。咖啡渍遮盖的部分浮现出血字补全的诗句，但最后五个字在不停变换：
【灯火阑珊处】
【锈蚀深处】
【时间之外】
......
每个版本都对应着不同时间线的结局。程骁看向即将消散的苏晚晴，她的机械义眼定格在星蓝色光芒最盛的瞬间。
他蘸取自己锁骨处渗出的锈血，在诗页空白处写下：
【逆向签收】
世界如镜面般碎裂。
8. 新的循环
程骁在电动车急刹声中惊醒。
暴雨依旧，但拦在车前的不是苏晚晴，是个穿白大褂的小女孩——约莫七八岁，右眼戴着过大的机械义眼，手里举着被咖啡染透的《宋词三百首》。
"订单。"她稚嫩的声音带着电子杂音，"这次由我配送。"
程骁看向手机支架，订单详情己更新：
【《青玉案·元夕》逆向配送】
【配送员：K-0】
【签收人：程骁】
后视镜里，星火塔的轮廓正在缓慢锈蚀。小女孩跨上后座时，程骁发现她的白大褂内衬绣着行小字：
【原始载体未污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