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中的北山个体经营区飘着油条香气，王盟把最后一块"长风玩具"的招牌钉在木板墙上。春桃蹲在煤炉前搅动米粥，手腕结痂的伤口在蒸汽里若隐若现。三天前那场仓库恶战留下的荧光涂料，此刻正在合作社的玻璃罐里幽幽发亮。
"这是第三批弹珠迷宫。"老周扛着木箱跨进门槛，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个手工打磨的木质玩具，"按你说的，在底板夹层刻了防伪编号。"
王盟着迷宫边缘的檀木纹路，突然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车铃声。穿绿邮递员制服的小伙探进头来："王盟同志，有你的加急电报！"电报纸上只有短短一行数字：2307-4819。
春桃的瓷勺"当啷"掉进锅里。她颤抖着掀起碎花棉袄内衬，露出用红线绣在里布的数字——与电报完全吻合。"那晚我被绑走前，"她声音带着哭腔，"听见他们说...说粮票密码就藏在..."
话音未落，集市方向突然炸开喧哗。王盟抄起门后的铁锹冲出去，远远看见五个戴红袖标的人正在查封摊位。为首的中年女人捏着弹珠迷宫厉声呵斥："无照经营！全部没收！"
"我们有挂靠证明！"卖头花的张婶举着文件争辩。女人一把扯过证明撕成两半："红星小学的章？现在归第三纺织厂管了！"她身后的壮汉开始往卡车上扔货，木制迷宫摔在青石板上裂成两半。
王盟瞳孔骤缩——那些人的袖标边缘泛着诡异的荧光。他猛然想起杜股长撕毁的挂靠文件，当时钢笔尖漏出的墨水在阳光下透着相似的青绿色。
"快看！"春桃突然拽他衣袖。被撕碎的证明纸屑在风中翻飞，某个角度竟显出"长风"字样的水印。王盟突然明白老马为何执着于要营业执照——这张纸本身就是开启某个暗网的钥匙。
当夜，合作社阁楼的煤油灯亮到天明。王盟把春桃的碎花棉袄铺在桌上，二十块拼图在布料上组成完整图案——竟是市管会的公章轮廓。老周用刻刀挑开棉袄夹层，泛黄的账本页簌簌落下，每笔黑市交易都对应着某个荧光编号。
"明天西河集大集。"王盟将夜光涂料滴进墨水瓶，"该让真正的营业执照见光了。"
晨光初露时，三十个改良版弹珠迷宫摆在摊位上。王盟特意保留着老周刻错的"長風"字样，木质纹理里嵌着肉眼难辨的荧光丝线。穿呢子大衣的女人挤在最前面，腕上银镯与那晚如出一辙："给我来五个！"
十点整，尖锐的哨声刺破喧嚣。二十多个工商局的人呈扇形围住摊位，中年女人亮出查封令："有人举报你们售卖危险品！"她举起弹珠迷宫对着阳光，等待看王盟惊慌失措的表情。
"同志，"王盟突然微笑，"您指甲缝里的荧光粉蹭到查封令了。"女人脸色骤变，围观人群发出惊呼——她袖口沾染的涂料正顺着汗液晕开，在纸上洇出"杜"字轮廓。
刘瘸子从人群里窜出要抢账本，被老周用工具箱砸中膝盖。混乱中春桃跳上板车高喊："这些荧光标记在黑市粮票上都有！他们左手收钱右手查封，就是要逼我们交保护费！"
人群沸腾了。卖陶罐的老汉举起被摔碎的存货："昨天他们说我土碗有毒！"裁缝铺老板娘抖开被剪烂的的确良衬衫："非说我这布料会致癌！"愤怒的声浪里，工商局的人节节后退。
王盟趁机展开连夜赶制的巨幅执照——硬卡纸上"个体经营"西个红字鲜艳夺目，边角用荧光涂料画着粮票密码图。"这才是真正的营业执照！"他将涂料泼向空中，"谁真谁假，太阳底下见分晓！"
阳光穿透绿色玻璃瓶的刹那，漫天荧光如星河坠落。中年女人袖口的"杜"字、查封令上的批号、甚至围观群众衣角的零星涂料，都在光影交错间显现出粮票编码。人们突然发现，这些数字竟与自家被查封的商品编号完全一致。
"抓...抓起来！"女人声音发颤地指着王盟，却发现红袖标们正悄悄摘下袖章。人群自动分开通道，两个穿中山装的纪检干部拿着笔记本走来："王盟同志，请协助我们调查这些荧光标记的来历。"
春桃突然冲过去扯住女人头发，发夹应声而落——镀银蝴蝶翅膀上，赫然刻着与老马相同的月牙印记。纪检干部捡起发夹对着阳光，蝴蝶触须在墙上投出杜股长的侧影。
"该收网了。"年长的干部合上笔记本。远处传来警笛声，王盟看着满地荧光斑驳，知道这不过是撕开黑幕的第一道裂口。他摸出衣袋里染血的拼图碎片，背面老周新刻的"長風"二字正在发烫——该去找那个能破译粮票密码的人了。
